非典型恋爱
终于要谈到我的高三的这次短暂的情感史,我自己心里也充满了怀旧的心绪。
他是我们班的体育委员,也是市里来我们这里的。个子不高不矮,头发短短的,但是我怀疑他是自来卷的,因为馒头都如细细的钢丝卷一般,又轻又细。
我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在一年级的时候,他也是一(一)班的体育委员,每天站在班级最前边领操,动作做的一点也不规范,甚至有时懒洋洋的,跳跃运动的时候也不跳,深深胳膊腿就完事了。而且,那时已经听说他在跟自己班里的一个女生谈恋爱的。
但是,高三之后,他在我们班了,而我们的班主任指定他当体育委员。高三的第一学期,学习都是很累的,同学们的身体有的时候就吃不消,班主任老师特别鼓励我们去锻炼。他开班会的时候说:每天晚上的两个晚自习下课时都可以到操场上去跑跑步,两三个同学一起去,省的害怕,而且老师尤其鼓励体委带头锻炼。
同学们对老师的话都无动于衷的,没什么人响应,但是那时候我已经观察到我们体委每天晚自习的课间都一个人到操场去溜达,到了上课才慢吞吞的转回来,我有几次去厕所还碰到他。他一个人,静静地站在某个位置,听见上课铃响就匆匆赶回教室。
我于是有了想法,一天下课的时候,我鼓了鼓勇气,跑到他对面,说:“体委,你和我一起到操场跑步吧!”
他看着我,面无表情,三秒钟之后,点了点头。
在他面无表情看着我的三秒钟内,我的心在胸膛里翻着跟头,如果被他拒绝,大概就是我这辈子也会记得的丢脸事件了。
可是,他点头了,安静的点头,没有说话。我立刻兴奋的不行,说:“那从明天开始?”
他说:“恩。”
从那天起,我和他每天都会在操场上碰面,然后一起慢跑两圈,有时是一圈。操场很大,跑两圈也就到上课时间了。我那时天天晚自习都像坐在主人比黄花瘦席台上那么兴奋,一到下课看见他出教室了,我就跑出去,我知道,他总会在那里等我——有时是在操场边,有时是在月亮门出口。
那种心情,就是女孩子约会的感觉,兴奋、激动,带着隐隐的幸福感。虽然我们经常一句话也不说,只是跑步,但我还是觉得就这样沿着跑场跑一圈,已经成了我那个阶段的最郑重的事情。
我们连话都不谈,直到后来才偶尔说几句学习考试的事情,也都是我主动拉起话头。有的时候,我们不跑,就只是走着,慢慢的走着。
这样站在一个男孩子身边,让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那种安全感是我之前从未体验过的,之后也再没有完全找到了;而每天下课,我都知道有人等在那里,那种比约定更安心的感觉就是甜蜜。
我们这样相伴着走过了三个月的时间,第一学期末,晚自习的时候操场都是黑漆漆的了。直到有一天,他说:今天不跑步了,随便走走,聊会天吧。
我点头,我们俩走到操场上的足球门旁,他倚在门框上,我站在他对面,不知所措。他忽然揽过我的腰,我于是背靠着偎在了他怀里。
这样的事情我没有想过会发生,那一瞬间有些傻。
他的双臂环住我的身子,手放在了我前胸,我知道我不该让他那么做,可是我扭了一下,没有拒绝。他说:你真不像个女孩子!
我不明白,立刻反驳:我怎么不想女孩儿了?然后,还莫名其妙的。
很久之后,我明白,他指的是我那根本还没发育很完全的胸部。
这是我们唯一的一次身体接触了。
我和体委的事很快就被人知道,大家都说我们在谈恋爱。班主任老师很恼火,先找他谈话,我看见班主任老师和他站在教室门前的树下,不知道说什么。然后,老师又找我谈话,大概就是说即便学习不好也不能放弃,万一能考个专科啥的,也比考不上强!
事情闹得有些公开化后,我们也就收敛了许多,到了第一学期末,已经进入腊月快过年了。
我特别清楚地记得,那阵子我正满嘴长了白口糊,吃啥都没滋味。腊月二十三的小年,他找我说:咱俩去外边吃饺子吧,我请你!
我没想到,高兴的点了头。
我和他就在学校外面的小餐馆里吃了一斤饺子,我很遗憾,因为我的嘴巴的原因,那天的饺子我啥滋味也没吃出来,可我的心情仍然开心的很。
第二学期开学,我们就不再去跑步了,远远的他看见我,有时也漠然的不打招呼,我心情好的时候就会主动跟他打招呼。
但是有一件事,我还是耿耿于怀的,那就是在我们开始跑步之后不久,初晓跟我说,姐,你要和他交往我不赞成,因为他特别有心计!我才知道,原来,他早就提出要和初晓交朋友,在我之前。初晓说:我觉得他要和我交往是因为我家的原因,所以我觉得他思想太成熟了,太有心计了。
这件事我听过就听过了,但是他跟初晓的事我没问过,我也没资格问。至于说他的心计,大约也没用在我身上,总也不关我的事。
我想,这应该就算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短暂的非典型的恋爱史了。
我至今收着一条他送我的手链,他送我的时候我问:很贵重吗?
他说,你拿着吧,留个纪念。
我说:要是很贵重我就不要了!
然后,他把那条链子递到我手里。那是一条银链,很粗,是男孩子戴的,之前一直戴在他的手腕上。
我如今看见那条链子,并不怎么思念那段往事,我只是在想,原来恋爱是那样的感觉,美妙而兴奋。我想,我该感谢他让我有了这样真正的女孩子该有的温情和幸福的体验,我更该祝福他一生幸福。
对于我这个人,我一直希望他能说点什么,可是他始终很沉默。在我的毕业留言本上,我特意是最后一个给他的,希望他能写点我想听的想看的,却看见他写的是如下的一段:
一个人只有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品行、长短、爱好、特长,才能……去走自己该走的路。
我当时看了他的留言,还很气愤,心想说的都不是我想听的——然而,如今再看我的留言本,才发现他那几个字里德重量是很沉很沉的。